川流華閭—越南古都

龍的世界遺產

說到越南旅遊,多數人都會以下龍灣為目的地,下龍灣顧名思義是巨龍下潛之所在,那麼龍從哪裡破地而出來呢?我們可以想像源自中國境內、流經越南北部的紅河(sông Hồng)是一條巨龍,越南民間管這條巨龍升天之處稱為「昇龍」,也就是當今越南首都河內。也許是龍的意象在華文世界相當鮮明,近來有許多旅行團都打著下龍灣陸龍灣行程作為廣告。這兩個景點分別在1994年和2014年分別入選世界遺產,下龍灣因為1997年上映的《007:明日帝國》受到全球遊客的矚目,比起陸龍灣更為著名,不過2017年第一季在全球上映的《金剛:骷髏島》正是以陸龍灣為拍攝地點,未來或許也將會成為全球觀光客熱門景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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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7年3月全球上映的金剛:骷髏島就是在陸龍灣取景。(照片取自網路)

世界遺產主要可為文化遺產、自然遺產和複合遺產,截至2017年3月,總共有1,052個世界遺產,其中複合遺產只有35個。越南境內目前獲登錄的世界遺產共有8處,其中唯一的複合遺產就是位在寧平省的陸龍灣區域,聯合國教科文組織(UNESCO)世界遺產網頁的正式登錄名稱是「長安地景複合體」(Tràng An Landscape Complex),此區域包括類似桂林山水的三谷(Tam Cốc)-長安(Tràng An)、各大小型廟宇,以及越南最早獨立王朝首都─華閭古都(Cố đô Hoa Lư)。古都的建立要從北邊的中國歷史說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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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谷渡船頭。Photo by Frank

華夏邊緣

早期在中國王朝疆域邊緣的政治體多半受到中國統治或是中國文化的影響,最顯著的兩個例子就是現今的越南和韓國。韓國歷史上,從十世紀初建立的高麗王朝到二十世紀初被日本兼併,期間近千年歷史大抵只出現高麗和朝鮮王朝,王權穩定性相當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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韓國景福宮。Photo by Frank

而越南從十世紀建立的丁朝到二戰後阮朝保大(Bảo Đại)皇帝退位的千餘年間,出現過前黎朝、李朝、陳朝、胡朝、後黎朝、莫朝、南北朝等,其朝代更迭比較像是中國的翻版。

韓國和越南目前使用的語言中,其發音和中文相近似,越文中更是保留了75%以上的「漢越語」,譬如中文「社會」的越文"xã hội"發音類似「灑悔」,韓文"사회"發音類似「撒輝」;此外,韓文和越文的稱謂習慣仍保留了古代中國的習慣,那就是韓國人和越南人彼此稱謂會依據說話的對象不同而改變,譬如說話對象年紀較大時,韓文稱「兄」、越文稱「哥」(anh),而非如現代華語簡化將稱謂簡化成「你」。這個現象已經在王明珂著作《華夏邊緣:歷史記憶與族群認同》闡明:如果兩個文化族群互動密切,經常會互相影響、甚至干涉對方的族群認同,有時弱勢的一方也會接受強勢族群的記憶,甚至可能彼此競爭文化的話語權。在語言的使用上,越南和韓國可說是保留了中國非常傳統的文化記憶,不過由於近代民族主義興起,兩國先後徹底的進行去漢化運動,又展現出不同的樣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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越南順化皇城。Photo by Frank

正因為關係密切,越南和韓國在政治上的獨立,都和中國王朝衰弱有直接關係。過去華語世界的中國歷史教育喜愛強調秦漢唐宋明清的盛世,忽略朝代更迭時鄰近區域的變化,導致華語世界的歷史學習者對於中國文化圈區域國家的興起非常陌生。韓國高麗朝建立於西元918年,越南正式脫離中國勢力藩屬的丁朝則建立於西元968年,剛好是中國唐末五代十國(907-979)的階段,唐末各地藩鎮割據,安史之亂後,「節度使」這個職位遍地開花,以致於在朝鮮和越南丁朝前期歷史中也能看到這個名詞。譬如後百濟的甄萱曾遣使中國後唐換取「持節都督」,而越南自主時期(西元905年)曲承裕(Khúc Thừa Dụ)則曾經擔任唐末靜海節度使。正由於中國權力核心的衰弱,鞭長莫及於南北這兩個政治實體,也讓這兩個區域逐漸建立起統一的政權,並成為韓國和越南這兩個近代民族國家的最早基礎。

奠定基礎

現今越南首都河內在西元2世紀左右就已經是越南祖先活動的範圍,不過隨著秦漢擴張,越南北部多是中國政治統治的範圍,當時稱為交趾。直到唐末各地藩鎮割據,越南有了獨立的機會,不過為了遠離中國的勢力範圍,再加上當時丁朝開國君主丁先皇(Đinh Tiên Hoàng)主要根據地是南方100公里處的華閭,丁先皇在掃除河內附近藩鎮勢力後,選擇在其根據地建立華閭城,作為丁朝開國首都。華閭歷經三朝五帝,最終在李朝李太祖的決定下,於西元1010年遷都昇龍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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華閭古都可說是越南獨立王朝的早期根據地,河內市部分建築設計也是來自於此。Photo by Frank

華閭古都的重要性不僅只是代表著越南首個獨立王朝時期系統性地建立京城,同時也是當今河內市建築風格的始祖。當李朝開國皇帝李太祖決定遷都至昇龍城(今河內)之前,參考華閭京城內的規制,首先在昇龍城郊的鉢場(Bát Tràng,依據漢越語應譯為「八長」,此處為相應其陶瓷村之性格,採用GoogleMap上之中文翻譯)設立紅磚工廠,提供新都城所需建材,鉢場目前成為類似鶯歌的陶瓷村,是河內市民及外國人士出遊的熱門景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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進入丁先皇廟前的走道,與河內文廟設計頗為相似。Photo by Frank

有了磚場後,昇龍城開始大興土木,許多建築物都是仿制華閭,如果對比河內市的文廟(Văn Miếu)和華閭城內的丁先皇廟,會發現兩者規制相當類似,不同的是文廟規模較大;又或者華閭和河內都有的一柱寺,雖然前者供奉一尊大柱於廟院中,而後者是將廟建在蓮花池的一根柱子上,但兩者都是越南人為了求子會去的廟宇。或許我們可以說,華閭是河內作為首都之前的預備城市,除了避開北方強權影響,以便準備越南內部的統一,也為未來河內的各項建築鋪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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華閭城群體內的一柱寺,與河內一柱寺的造型有別,但都是越南人求子的廟宇。Photo by Frank
河內一柱寺
河內一柱寺是直接將廟宇建在柱子上,有種出淤泥而不染的風味。Photo by Frank

丁先皇建立的華閭城歷經丁朝、前黎朝(西元980-1009,用以區分西元1427-1789統治越南的後黎朝)以及李朝前期,而丁先皇的配偶楊雲娥(Dương Vân Nga)也擔任過兩朝的皇后。丁先皇建立丁朝時,立楊雲娥為皇后,丁先皇死後,僅6歲的丁全(Đinh Toàn)即位,後世諡丁廢帝,丁全即位後由楊雲娥擔任攝政皇太后,由於國政不穩,掌握地方軍權的將領黎桓(Lê Hoàn)起而篡位建立前黎朝,楊雲娥則被黎桓立為「大勝明皇后」。現今華閭古城內的兩大宗廟,一個是丁先皇廟,一個是黎大行(Lê Đại Hành,黎桓別名)廟,但「大勝明皇后」則供奉於黎大行廟之內,伴隨黎桓之側。後世,越南將楊雲娥稱為「兩朝皇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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位於廟中的丁先皇塑像。Photo by Frank

自然保存與經濟發展間的平衡

越南在2003年以立法方式將此區域明定為「華閭古都歷史文化旅遊區」,總面積共13.87平方公里,大約是台北市中山區的大小,該法另將其中華閭古城、丁先皇廟、一柱寺、長安石灰岩群體等大大小小的人文及自然景觀列為特別保護區。透過立法和實際修繕保存,此區域順利在2014年6月23日成為越南最新的世界遺產景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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乘著船夫用腳划槳的扁舟,欣賞石灰岩地形以及溪流及阡陌縱橫構成的地景,美不勝收。Photo by Frank

水能載舟,亦能覆舟。石灰岩地形可以是吸引遊客的自然景觀,同樣也可以是生產水泥的原料。從河內出發到「長安地景複合體」的路上,可以看到沿路設有一座座的水泥廠,遠眺道路兩旁群山,多半因為開採石灰岩而東禿一塊,西塌一邊,看來怵目驚心,雖然大部分開採礦場並不在「長安地景複合體」內,不過過去的確曾發生過水泥場位於其中而產生爭議的情形。這情形有點類似遠東水泥在1986年太魯閣國家公園成立前,就已經先獲得採礦權,雖然嚴格說來不算違規,但卻失去設立國家公園的精神,如何調和之間的衝突正是政府的智慧與魄力。況且,世界遺產並不是申請之後就永遠存在,根據聯合國教科文組織世界遺產會議規定,如果當地主管機關未能好好保存該地景,使其作為世界遺產的根本價值逐漸消滅的話,則該地景有可能從世界遺產名單中除名,譬如阿曼的阿拉伯生態遺產以及德國的德勒斯登易北河谷地就分別在2007年及2009年被除名。

水泥工廠
河內前往「長安地景複合體」的路上,處處可見水泥工廠林立、遠山因為開採礦石禿了一片。Photo by Frank

非聯合國會員能申請世界遺產?

看著越南申請8個世界遺產並獲登錄,不禁讓人思考,台灣許多風景秀麗以及人文遺跡景觀其實不亞於此,身為非聯合國成員是否能夠申請登錄世界遺產一直是文化界關切的議題。實際上,文化建設委員會(今文化部)於2002年開始推動台灣世界遺產潛力點計畫,目前共列出18處潛力點,試圖將台灣的美景推上世界舞台。

玉山
玉山也是台灣世界遺產潛力點之一。(翻拍自僑委會看見台灣月曆)

成功大學建築學系副教授吳秉聲以多年親身參與經驗以及學術觀點,建議政府推動我國申請世界遺產的各種方法,其中包括務實參與聯合國教科文組織周邊的非政府組織,或是以「文化實體」(cultural entity)的概念申請加入相關文化組織,並爭取簽署《世界遺產公約》;與此同時,台灣應與中南美邦交國合作維護該區域的世界遺產,藉此培養我國實地操作維護世界遺產的人才,同時也可兩國實質文化外交關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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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國在柬埔寨進行的古蹟修復工程。(Photo by Frank)

事實上,分布在東南亞各地的文化遺產中,不乏中、日、韓考古文物修復團隊協助維護遺址的足跡,一方面協助他國,一方面也能增加自身考古團隊的實際經驗。當政府宣揚軟實力外交的時候,就應該透過各種研究機構充實軟實力的內涵,而不是僅流於政治口號。誠摯希望主政者及專業工作階層能夠在國際艱困的環境中,開闢一條宣揚台灣軟實力的妙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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